下雨天，一名骑电瓶车的男子突然摔倒在路面上，躺着没有动弹。四川省红十字会爱心出租车队(下称爱心出租车队)成员杨东把车靠边停下，先从车里取出急救包，再上前判断伤者意识、询问受伤部位。确认对方意识清醒后，他对伤口进行了简单处理，随后拨打120，并帮忙联系伤者朋友处理车辆。近日，杨东在接受中新网专访时说：“以前看到这种事情，不知道该怎么帮忙；学过急救以后，知道第一步应该做什么、哪些事情不能随便做。”
如今，在杨东驾驶的出租车里，除了普通驾驶员每天都要面对的方向盘、计价器，还放着急救包、AED(自动体外除颤器)以及落水救援装备。每天出车前，这些装备也成了他习惯检查的物品。
图为四川省红十字会爱心出租车队成员杨东车上的急救装备。程兆摄
这种变化并非始于某次培训。杨东介绍，爱心出租车队的前身，是一群出租车司机自发形成的志愿服务队伍。司机们利用工作间隙帮助残障人士就医、运送公益物资，还曾组织车辆接送医护人员。2018年，队伍成为成都市义工联合会爱心出租车队。
图为四川省红十字会爱心出租车队部分成员合影。程兆摄
但一次发生在同行身上的意外，让杨东开始重新思考“志愿服务”与“救人”的区别。他回忆道，此前一名出租车司机凌晨途经成都九眼桥附近时，发现有人落水，随即下河施救。落水人员最终获救，施救司机却因体力不支不幸遇难。“我们天天跑在大街小巷，遇到交通事故、有人受伤并不少见。”杨东说，这件事让他意识到，仅有帮助别人的意愿还不够，“首先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，再知道怎样正确救人”。
2024年5月，爱心出租车队被纳入四川红十字应急救援救护中心志愿者管理体系。同年9月，首批50名出租车司机接受系统应急救护培训并取得救护员证。培训内容与普通公众救护员课程一致，包括心肺复苏、气道异物梗阻处置，以及创伤止血、包扎、固定、搬运等。
四川红十字应急救援救护中心副主任、四川省红十字一级应急救护培训师郭劼说，这些技术本身并没有想象中复杂。“能够教给普通人的急救技能，本身已经经过简化。培训中最难的，其实不是会不会做，而是到了现场以后敢不敢做、相不相信自己能做。”因此，培训并不止于在模型上反复练习动作。郭劼介绍，在情景训练中，培训师会模拟伤者流血、呼喊、拉扯施救者等真实情况，让学员在突然出现的压力下作出判断。“第一次碰到会懵，但经历过以后，再遇到类似情况，就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。”
这样的训练已经在司机们的日常营运中派上用场。爱心出租车队成员叶思珍回忆，一年多前，一名乘客上车时，一只手不停出血，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压着伤口。当时的位置距离医院还有数公里，她没有直接开车送医，而是先拿出车内急救用品进行止血处理，再迅速将乘客送至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。“如果以前碰到这种情况，我只知道赶紧送医院，不知道路上还能做什么。”叶思珍说。因为情况紧急，她当时甚至没有顾上收车费，只催着乘客先去就诊。一天多以后，乘客才通过下单的平台支付车费，并专门向平台反馈了这次经历。
刚加入爱心出租车队一年多的司机王华飞也回忆道，此前他在青白江遇到一辆汽车侧翻并开始冒烟。他停车上前，与其他人一道将车内4名人员救出并进行了初步伤情判断。“以前遇到事故，可能只敢报警、在旁边维持交通。学过急救技术以后，自己在医护人员来之前就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”王华飞说。
图为四川省红十字会爱心出租车队车辆上的标识。程兆摄
近年来，郭劼明显感受到公众对急救态度的变化。他说，2006年他刚开始从事应急救护培训时，不少学员认为“急救是医生的事”；如今，上到六七十岁的老人，下到十六七岁的中学生，很多人都会专程来学习心肺复苏和止血包扎等急救知识。在他看来，院前急救真正争夺的是时间，而路过的普通人往往是突发事件发生后最先抵达现场的人。“出租车司机并不是专业医生，也能学会这些技能，并且在需要时用出来，这本身就会告诉更多人——急救不是只有专业医护人员才能学。”
采访期间，约30名成都出租车司机正准备参加新一轮救护员培训。如今出车，爱心出租车队的成员还是看路况、接订单、把乘客送到目的地，只是后备厢里多了几件随车同行的急救装备。“车还是那辆车。”杨东说，“只是我们多学了一些东西。真碰到有人需要的时候，我们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，为专业的救护多争取一些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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